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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茶馆往事（第1页）

青瓷茶碗里腾起袅袅白雾，跑堂拎着铜壶在八仙桌间来回穿梭。临窗的紫檀木屏风前，醒木"啪"地一声脆响，震得我掌心渗出冷汗——说书先生捻着山羊须的当口，目光分明往我这角落扫了三回。

"列位看官，今日要说的这桩江湖秘闻，可要从十六年前腊月二十三说起。"青布长衫被穿堂风吹得猎猎作响，他枯枝般的手指忽然指向西窗，"那日北风卷着鹅毛雪，把黑松林刮得鬼哭狼嚎......"

粗陶杯沿的裂口硌着指腹，陈生恩强压下心头异样。说书人此刻正盯着陈生恩身后那根顶梁柱，可当借着端茶动作侧目时，只见到低垂的斗笠边沿，不禁往下细看，却看到袖口半片褪色的龙鳞纹。

"黑衣人抱着襁褓在雪地上狂奔，身后马蹄声如惊雷滚动！"惊堂木突然砸在描金案几上，靠门处传来茶碗翻倒的脆响。说书人喉结滚动着顿了顿，眼风又一次掠过陈生恩的草鞋尖，"神龙帮三十六铁骑的马刀，可还滴着寒江渡口三十八条人命的血......"

这次看得真切。那浑浊的眼珠分明越过肩头，钉在身后颤抖的空袖管上。檐角铜铃骤响，混着说书人刻意拔高的声调："眼看追兵合围，黑衣人突然将婴孩抛向半空！"

茶汤在杯中晃出涟漪，倒映着说书人突然扬起的左手。他五指张开的姿势，恰似要接住什么坠落之物。我颈后寒毛倒竖，仿佛十六年前那道白影正从梁上掠过——直到醒木再响，惊觉不过是茶博士铜壶倾泻的水帘。

"......盗圣燕无痕接住襁褓时，襁褓里漏着一枚刻着《破阵子》的羊脂玉佩！此佩背面还有一道剑痕十分显眼，不知诸位有否见过？"说书人这话尾音带着奇异的颤音，我的茶杯险些脱手。供案上那枚只在每年腊月二十三现身的玉佩，背面分明也有道剑痕。

独臂茶客突然剧烈呛咳，茶沫在桌面溅出扇形痕迹。说书人的惊堂木悬在半空："要知这婴孩身世如何......"。

暮色漫过门槛时，说书人早已收起折扇。陈生恩踏出茶馆的刹那，北风卷着枯叶擦过耳际，恍惚竟是十六年前那场雪的余温。直到银铃般的笑声破空而来——

"师兄！"小师妹从糖画摊子后探出头，发间红绸带扫过晶亮的麦芽糖，"严州城的夜市可比听老头子嚼舌根有趣多啦！"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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